台风来临前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抢购一空，剩下几瓶孤零零地立在角落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人们拎着大袋小袋往家赶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体育课跑完八百米，也是这么渴，喉咙干得冒烟，只想找口水喝。

体育课上最怕的就是长跑。哨声一响，全班人挤在起跑线上，前两圈还能跟住，到第三圈就开始有人掉队。我属于掉队那一拨，腿像灌了铅，呼吸乱得不成样子。可每次快到终点时，总有个同学在旁边喊一声“别停”，就这一句，脚底下又能挪几步。跑完瘫在草地上，天旋地转，但心里踏实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体育教会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扛。扛过那口气，扛过腿酸，扛过想放弃的念头。这种扛不是硬撑，是知道自己能撑到哪一步。有人跑得快，有人跑得慢，但每个人都在对付自己那副身体，跟它商量，跟它较劲。操场上的输赢很直接，快就是快，慢就是慢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
工作以后跑步的习惯断断续续，但每次重新穿上跑鞋，头一公里总是最难受的。呼吸跟不上，步子发沉，脑子里冒出各种理由想停下来。熬过这一公里，身体反而松快了。这时候才觉得，体育这事跟天赋关系不大，跟耐心关系大。愿意一次次从头开始，愿意接受今天比昨天慢一点，都是功夫。

我认识一个打羽毛球的老哥，五十多岁，膝盖动过手术，跑动范围只剩半场。可每次打球他比谁都认真，接不到的球也要伸手够一下。他说打球不是为了赢谁，就是想看看这副身子还能使唤多久。这话听着普通，细想挺重。体育到最后就是一个人跟自己的身体打交道，骗不了别人，也骗不了自己。

矿泉水货架前站了一会儿，我拿了两瓶。台风天喝水和跑步后喝水，本质上没区别，都是身体在喊渴。体育这件小事，说到底就是学会听身体的招呼，该动的时候动，该停的时候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