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车这东西很怪,你天天开它,它就是个工具,油门刹车方向盘,没什么多余的感觉。可一旦停上一阵子,再坐进去就有点陌生。座椅的位置好像被人调过,其实没有,是自己的身体忘了那个角度。仪表盘上落了一层薄灰,手指一抹就是一道印子。打火的时候蓄电池有点吃力,吭哧了两声才着,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显得特别大。我忽然觉得车也需要活动,跟人一样,老不动就出毛病。
那阵子我开始刻意每周开它出去一趟,不为去哪,就绕着城郊快速路跑一圈。四十分钟,不堵车,油耗稳定在七个出头。跑完回来把车停好,怠速一分钟再熄火,听风扇转完最后那几秒。这些动作是以前一个修车的老师傅教的,他说车不怕开,就怕放。我当时没当回事,现在想起来,他说的不只是车。
开得多了,对车的脾气也摸得更细。冷车启动那一下抖动比以前明显,我查了查,节气门该洗了。轮胎气压一个月掉零点二,右后轮扎过一枚钉子,补完之后慢漏,每两周得补一次气。这些小事搁以前我根本不管,胎压报警灯不亮就当没事。现在会蹲下来看一眼胎面,用指甲抠抠花纹里的石子。车不会说话,它只能用这些小动静提醒你它在。
有天晚上跑完快速路回来,在小区门口等抬杆,旁边停了一辆同款同色的车。车主摇下窗问我这车怎么样,我说还行,就是隔音一般。他说他刚提车三个月,还在新鲜期。我笑了笑没接话。新鲜期这个词挺准的,过了那个阶段,车就从“我的车”变成了“那辆车”,你不再围着它转,它开始围着你转,你踩多少它给多少,你疏忽它就出状况。
上个月去保养,师傅把车升起来,拿手电照底盘,说摆臂胶套有点裂,不严重,再跑两万公里再说。我站在下面看那几块橡胶件,黑乎乎的,裂口像干涸的河床。我问换一套多少钱,他说连工带料一千出头。我说行,下次一起弄。他没再劝,把车放下来,加了机油,擦了擦发动机盖上的油渍。我付完钱开车走人,路上想,车跟人一样,有些指标超了不一定要马上治,盯住它,别让它继续往上走就行。








